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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些”
“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些”

农民东方

2011/5/21

有一年的早稻播种季节,春光明媚,风和日丽,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忙着,田埂上人来人往,布谷鸟欢快的叫声响彻云霄:“快快干活,快快干活”,仿佛是战场上的号角不停地激励着大家。

这天,父亲在河对岸犁田,我跟母亲还有哥哥在村子附近的棉地里锄草。

前段时间阴雨连绵,地里的杂草长得又高又密,几乎把棉苗全盖住了。现在终于放晴,正是锄草的好时机。不一会,我们锄完的杂草就在田埂上堆成了小山。

这时,有人挑着担,从河对岸回来,说父亲让我们把锄下的草送去喂牛。

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,因为这些草又嫩又肥,比河堤上的草好多了。只是,我心里嘀咕着:这些草都连着根,夹着土,牛会吃吗?

我就说:“这些草沾的灰土太多了,恐怕要去河里洗一下吧。”

哥哥笑着说:“你哪里看到有人给牛洗草的?”

母亲也说:“不怕,这么肥的草,牛喜欢吃的。”

于是,哥哥把一抱抱草塞进箩筐,压得紧紧的,长长的扁担在肩上一撑,就走了,申博138娱乐。他身材魁梧,像水牛一样的健壮,家里的各种粗活重活,他早就习惯了。

 

快到中午的时候,父亲又捎话过来,说草不够吃。

哥哥已经回家干别的活去了,这次只能由我去送草。

如果是一担粪,或者一担谷,我肯定挑不动,但这是一担蓬松的青草,我挑起来并不吃力。

正是阳光灿烂的好季节,田野里满眼翠绿,棉苗、麦苗、豆苗,一路郁郁葱葱,微风吹过,起伏的叶尖都闪着金光。时时有小鸟从身边冲天而起,像箭一样射向空中,吱吱地鸣叫一阵,然后缓缓落下,消失在庄稼地里。

我挑着草,爬过一道满眼黄花的河堤,踏上那座夹在两道绿色长堤之间的小石桥。

清澈的河水在桥下缓缓地流淌着。河水很满,快要溢过桥面了。一群群小鱼儿在水面相互追逐着,激起细细的波纹。

我低头看看箩筐里的草,还夹杂着不少土粒。于是,我头脑里再次冒出这个念头:把草洗干净一点,牛不是更爱吃吗?

虽然这种做法让人看到可能会被笑话,但我还是决定试一下。

于是,我把草全倒出来,放在干净的桥面上,申博138娱乐,然后一把一把抱进河水里冲洗。

真是不洗不知道,那些草往水里一浸,附着的灰土一下子就散开了。随着一团团黄色的浑水向下游流去,这堆草很快就洗干净了。

这时,邻居家的阿姨挑着粪担从桥上走过,笑着说:“你可真细心呀!喂牛的草也要洗!”

我不知道她是讽刺我,还是真心赞扬我。我只求不要让更多人看见,洗完之后,赶快离开。

不过,那些草浸湿之后,再放进箩筐里,就塌下去了,原来的一满筐草,现在只剩了半筐。

但我还是很高兴,对自己的创举颇为满意。

到了对岸河堤,走近那头正在吃草的水牛时,我发现哥哥挑来的那一担草散在地上,还剩了很多,明显沾着太多泥土,牛不肯吃。

我把洗过的草倒在地上,牛一扭头就凑到跟前,大口大口地嚼起来。

于是,我满心欢喜,转身回去了。一路上,我还在想:虽然我的做法没有人认可,但牛却是认可了!

 

没过多久,又有人捎话过来,说送去的草太少了。

我觉得很奇怪,赶紧跑过去看个究竟。果然,我洗过的草全没了,残留在地上的,还是上次哥哥送来的带土的草。而那头大水牛,还是瘪着肚子,在河堤上艰难地寻食着矮草。

这时,父亲背着木犁,远远地从秧田走过来,他的脸拉得长长的,我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紧,仿佛天上的阳光一下子消失了,整个天空被乌云笼罩起来。

父亲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这是在喂牛吗,申博138娱乐?这点草就是喂猪也不够啊!”

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着我,我赶紧跑回去重新挑草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父亲依然阴沉着脸,一整天,我都不敢正面看他。

我觉得这次父亲是真的冤枉我了。

当我把草洗过之后,看上去少了很多,而牛也吃得特别快,但父亲并不知道我的草是洗过的,还以为我是故意偷懒,只装了半筐。

一开始,我还自以为把草洗干净是立了一个大功,结果,反而挨了骂。

第二天,我悄悄跟哥哥说明实情之后,他还不肯相信,随后,他跟着我一起去挑草、洗草,一起喂牛,之后才对我说:“你是对的!”

回家的路上,哥哥又对我说:“其实昨天父亲骂你,也是对的!因为你本来可以得更好些!”

他的话,一下子说到我的心坎上了!

的确,我当时虽然感到委屈,却没敢向父亲申辩,因为我把草洗完之后,本来就应该想到这些草是不够牛吃的。

 

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,至今仍然记忆犹新。

“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些!”这句话总是萦绕在我的耳边。

后来我也做过很多开始满有把握,结局却很糟糕的事情,每次都让我重新想起这句话。

后来我也读了一些书,发现这个世界上,几千年来,跟我犯同样的错误的人不知有多少。《左传》里有句话:“弥不有始,鲜克有终”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任何事情,要想有个完美的结局,一点点努力和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,必须要以临深履薄的态度小心应对,深思之,熟虑之,全力以赴之,否则,即使是喂牛这种小事,最后的结果,也只能是: “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些!”